尹辣辣

🤔

【磊伦】弃子(一发完)

CP:吴磊 / 邓伦(无与伦比,我是大侦探衍生)

分级:没车

WARNING:请勿上升真人请勿传出LOFTER,请勿使用转载功能。骨科!不喜勿入。

 @一道杠 杠杠的梗,一发9k字!(其实只有8900但是我觉得9k说出来好像很牛逼!)黑道AU,有些设定延续了大侦探的设定。

骨科太好吃了,我流泪。但是这是一篇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狗血的文,有些朋友可能会发现彩蛋(。)OOC 警告!






“我答应你。”

 

吴磊的眼睛亮了,这个时候倒是不知道什么叫少年老成,倒是全写着明亮和期望。黄磊想这么好一孩子倒是这个地方走不出来,他和他哥在一起总是要吃亏的。

 

黑道的路拿命拿钱去混,和感情总是没关系。他看重吴磊年纪轻轻脑子灵光,为人处世也早没了年轻小伙子的那股天真,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吴磊不管。他得了确定的回复便快步走出去,在外面一群黑西装白衬衫里精准地找出套了件皮夹克就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的邓伦。邓伦还低着头犯困呢,脑子里编排的都是和黄磊谈崩了该怎么安慰吴磊的话——黄磊是什么人,苦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怎么可能突然掉下来这么大个儿带肉馅饼。

 

“没事啊磊磊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就别吊死在他们这歪脖子树上...”

 

“哥,他同意了。”

 

邓伦终于清醒了。吴磊身后黄磊走出来往他们这边看,点了点头算是示意。邓伦没花心思品味他的眼神,只是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过来,一把捧住他弟弟的小脸就是一顿揉捏。

 

“有出息了啊我弟弟!”

 

 

**

 

 

一开始是邓伦混黑道混得不上不下。说是作威作福,不如说就是混口饭吃。道上人都知道邓小哥做事猛,但他后面还有个拖油瓶——就是吴磊。

 

吴磊是他亲生弟弟。邓伦到街上收保护费,吴磊跟在他后面收街坊阿姨的糖。邓伦去帮人撑场子,吴磊在后面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作业。吴磊的左手多数时候长在邓伦右手的掌心,就没松开过,生怕他一松开吴磊便会在人群中没了影子似的。

 

邓伦对于这种指控不以为意:“这是我弟!我弟!”

 

吴磊在旁边拉他衣袖:“哥你可别说了。”

 

邓伦言下之意就是弟弟是他唯一的宝呗。从始至终他也没遮掩过。

 

 

**

 

 

小时候的吴磊是个糯米团子。不知道从初高中哪年起他就开始抽条,身高赶英超美,现在距离哥哥的尊严还有两厘米。这直接导致邓伦不能再正大光明地在街上牵他的手。他在道上不断地往上爬,总算谋得一个油水更丰厚的位置,但再也没有骑车陪吴磊上下学的空档,也终于见到其他人流血,甚至去死。

 

那天吴磊在学校等他等到晚上十点,邓伦也没来。吴磊背着个书包靠在学校大门口的石狮子上,街上车水马龙,但人群里没有一张脸是他哥哥。他的小脑瓜子里开始意识到哥哥的世界正在向他远离,而他不想这样。

 

那天邓伦在外头和人家为了一家店打架。赢是赢了,然而腿上挂彩。他踽踽独行,还没走到诊所就接到学校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吴磊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架,麻烦家长来一下。

 

“我弟弟伤着了吗?”

 

“没有,你来一下就行了。”

 

**

 

邓伦鲜少发火,尤其对吴磊,基本没讲过重话。因为弟弟向来聪明,所以他以为这没有必要。可是看到同学被打得流血的鼻子和泛青的嘴角,温柔如他也按耐不住脾气。他伸手把弟弟从办公室里拽出来一路扯到楼梯口,路过了全年级所有同学的班门。他瘸着一只腿走吴磊都看见了,想问怎么回事又没法发声急得两条粗眉毛拧起来。

 

“你为什么打同学?”声音很急。

 

“没有为什么!”

 

“你打人家还没为什么?你老实说。”

 

“我读不了书,哥,我不是这块料。”吴磊急着问他腿的事情那些安排全都忘了,“哥你腿怎么回事?”

 

“你别管我。你这话什么意思?爸妈的愿望就是你好好读书,这么聪明怎么不能读书了?这眼看就要高考了!”邓伦急得眼红,又拿出那份老年人说教来。吴磊没理他,伸手轻轻压在他腿上伤口周围——他还没用力邓伦就下意识往后缩,再抬手发现指尖已经有了半干的褐色。

 

吴磊指尖相撮那褐色便如同粉末般在指尖被碾开。他面上陡然黑下来。邓伦想好的话被弟弟阴暗的脸色堵住了,自知理亏却又不能低头,紧紧抿住了嘴唇。

 

弟弟转身半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背。

 

“上来。”

 

邓伦咬咬嘴唇:“除非你先和我解释为什么打...”

 

吴磊指了指自己的背没说话。邓伦拗不过他,脸上即使挂不住也只能抱住吴磊的脖子,小心的抬起腿不让血粘在他校服上。两个人都不说话,吴磊背着他下楼梯过操场,只在门卫大爷哪儿说了句“我哥受伤了”便一股劲儿地往外走。

 

“磊磊...”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人是吗?”

 

“啊。”邓伦老实的点点头。这样的吴磊他没见过,尤其让他害怕。但哥哥的尊严犹在,他正准备念叨,只觉得吴磊的手用力托了一把他腿上未受伤的部分,让他背得更稳:“这就是理由。”

 

“啥啊?”

 

“哥,你没我不行。我读不进去,我想和你一起。”

 


**

 


邓伦一直在想,父母泉下有知,应该指着鼻子把自己臭骂一顿。也不应该做这个活的,吴磊有的应该是光明磊落的未来,而不是和他一起走上这条路——他不应该沾血,这是真的拿命做的生意,也要颠倒黑白,善恶不知。不想让自己爱的人离危险太近是人之常情,他是个不能更普通的男人。

 

但他还是卷进来了。

 

他抚摸着腿上那一刀旧伤结出的疤,指尖不自觉地去抠那些翘起的边缘部分。血肉剥离是痛的,但比长成过程中的热与痒更好。

 

他还记得吴磊说的话,他言之凿凿,不给自己任何辩解的余地。吴磊以前替他处理过很多这样的麻烦,每次清理伤口的时候他的脸色都一如既往地难看,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告知他黑道危险的的事实——不然那只是离他遥远而模糊的一个故事。

 

吴磊坐在小板凳上给伤口上倒碘酒,疼得哥哥龇牙咧嘴。弟弟瞥他一眼从沙发上拿起个洗干净的苹果塞进他嘴里,手里却轻柔了很多。痛感缓慢地消散,绷带轻轻裹上,他觉得好了些,听见吴磊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答应我。”

 


**

 


事实证明他的弟弟在任何方面都是天才。他上道的速度很快,力度也足够。邓伦一开始还能指点他两句为人处世,而吴磊自己学得太快,一个劲地往上窜。

 

这自然会得到其他人的瞩目。太多的紫微星横空出世,而他们太多人还没等到发光就快速陨落了。他们是真的死了,也不是打游戏存盘。有多少人沉尸大海就有多少人死无全尸,人生的残忍性一瞬之间从四周向中心碾压,无法逃脱。

 

吴磊此刻才知道哥哥的处境。他坐在酒吧的柜台后面看着来去的每一张脸,偶尔觉得也许某一张脸会偷偷看向他,刺探着他的一切,而最终杀死他。他小心翼翼。

 

机会是个有两面的硬币,要么生得大富大贵,要么死得悄无声息。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场子里一个有些不同的女生,并持有怀疑——她看起来太单纯了。不适合这里,这里本不该一直有这样的人。

 

今天他原计划是要找她说两句话的,但有一件事情打断了他的计划。

 

邓伦从外面进来,却没来找他。哥哥径直向那个女孩走去,他们拥抱。

 

**

 

“哥,你得小心一下你的女朋友。”那天他们回到家,沉默了一路的弟弟突然开口。邓伦还沉浸在好不容易恋爱的快乐里,只觉得吴磊大惊小怪。他快步走客厅甩开鞋打开空调,还没来得及回答吴磊的问题。夏天太热了,他也懒得多想:“没事的,哥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脱短袖,裸着上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他宽大的短袖睡衣。哥哥这份工作注定他身材不能太差,可是健身再怎么来,胳膊作为个打手也只能说句凑合着能看得过去。吴磊安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神却好像在打量一座人体结构完美的神像。

 

半裸让人联系到欲望。

 


**


 

他承认自己对自己的兄长有一种畸形的情感。不必再说,甚至不想为自己辩驳——父母在的时候他太小,自他有记忆以来,邓伦便是他全世界里唯一重要的存在。他们俩只有彼此的状态保持了太久太久,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因此女人出现在哥哥身边的时候,也许本来他便更加警惕。她来得太不是时候,总觉得有人正在筹谋剧本,而她是个演员。

 

他小心的观察着。他不会现在就对邓伦摊牌,因为那会把猎物吓走。那不是他想要的。弟弟擅长忍耐与沉默,而该到手的东西也从未从他指缝中溜走。

 

于是他当着哥哥的面从女人包里翻出帮派账本的时候,吴磊也没有多惊讶。更多的是隐秘的快意,从心中缓慢地生长出来,最后还是占据了整张面孔。

 

“哥我说了...”他堵住女人的去路,回头对不可置信的人笑。“她是个叛徒,我得把她交出去。”

 


**

 


“不用了。”

 

“她是我派来的。”

 

吴磊手中的刀转了个方向,回头看见个中年男人。他不可能认不出来——眼前人有权有势,在地下用只手遮天形容不为过。他收起刀,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黄老师。”

 

**

 

黄磊那个时候便认识了他们两兄弟。比起邓伦轻易上钩的态势,吴磊显然更适合当心腹;这是个难看穿的陷阱,而只有吴磊轻而易举的看破,如同黑夜里沉默观看猎物的狼。他要找的就是这破局者。

 

他问吴磊,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做事。不言而喻,继续向上走,也更加危险。

 

吴磊想了想,问他能不能带上邓伦。如果可以的话,就行。他没说不行的话会怎么样。

 

黄磊说:“我答应你。”

 

这笔生意稳赚不赔。只要吴磊愿意入局,他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多一个人。他愿意赌一赌这个风险,来换一个心腹。

 

**

 

 

两兄弟照旧住在旧公寓里。帮里有人曾提及要不要换个地方,两个人前后婉拒。大概其他地方都不像家,对于这从小住到大的老房子总是留恋。邓伦自从前女友被发觉是个潜伏在身边的特务就郁郁寡欢,也不爱出门,整天整夜的呆在家里。吴磊劝他他也乐观不起来,只是沉默。

 

他是不拘小节,但总不是小子。他总能看穿弟弟的眼神,看懂他真的意思。那眼神不是担心,而是孑然妒火烧到最浓烈处淬出的占有。他遭遇太多挫折感情散了也罢,可是弟弟...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心思越来越乱。弟弟是弟弟,绝对不能再越过边界——可这话他能毫不顾忌的说出来吗?不成,他总是心虚。那些不可告人的想法,他自己一点都没有吗?

 

哥哥总不能问心无愧。他哑然,发现自己正在越陷越深。也许那天被弟弟背着他就动了心思,可能甚至令人发指地更早。他不能说,他绝对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不然,不然...

 

他大脑一片混乱,独自喝了许多酒。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门锁被人用钢丝一点点转开的声音。

 

 

 

**

 

 

吴磊放在桌面的枪猛然走火。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但还好没有人真的受伤。吴磊的的太阳穴却开始一下一下的跳起来,他皱紧眉头。

 

二十分钟后电话响起。他看到哥哥的号码,没有犹豫地接起来。他听到邓伦有气无力的声音,竭力保持音调:“快...快回家。”

 

吴磊知道不好,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僚开车回去。手握着方向盘的时候一直在发抖,邓伦电话挂得太突然,一定是出事了。弟弟有些害怕:他是个人,他怕的不过是生老病死。吴磊车还没停稳便解开安全带飞快地冲上楼,闻到空气里浅淡的血腥气息。他拉开门,看到两个人倒在血泊里。

 

其中一个是邓伦。

 

他靠近的时候邓伦居然还清醒着,可是吴磊总觉得他下一秒钟就要再也醒不过来——到处都是血,还有红色不断从他的腹部流出来。邓伦还安慰他:“这不是我的血,这是这混蛋的...死了,你放心。”

 

他感觉眼眶滚烫,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哥...哥你别说话了,医生,医生马上就来了。”

 

他这个时候倒像真的孩子了。他没想过死亡会是这么近,威胁着哥哥的生命。而吴磊明白,如果失去了他,自己将真的无依无靠。

 

 

**

 

 

邓伦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抢救还算及时,但就是失血过多。吴磊挽起衣袖,不记得自己被抽了多少血。他只让医生放心抽,能抽多少抽多少。

 

倘若他哥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吴磊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发来的消息,有人查死在邓伦手下的那杀手的身份——是个杀手,隶属于其他派系,这次本是来杀吴磊的。他羽翼渐丰逐渐会成为其他人的心头大患,因此必须将这一点火苗也彻底掐碎在摇篮里。

 

吴磊哦了一声,没有反应。手下毕恭毕敬地走了,而他一直等到深夜手术灯变绿,才终于捡回一点生气,陪手术车跑了一路,直到护士把他拦下来不让进去陪护。邓伦面色灰败,可是他还是活下来了。

 

吴磊脱力,抱着膝盖在监护室外面的椅子上坐下,脑袋埋进这一点小小的空间里,眼泪终于很不争气地流下来。

 

**

 

 

邓伦醒的时候,吴磊刚好趴在玻璃上——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能有八小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趴着,观察邓伦心电仪上的数字。

 

邓伦劫后余生,自觉自己福大命大,正想大笑却看见吴磊趴在镜子上,一双眼睛很认真地注视着他,正如以前每一次的眼神交流。他眼神转过去,还没来得及做一个“我没事”的嘴型,就看到弟弟眼睛旁边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把他吓了一跳。

 

傻啊,这不是活下来了吗。

 

邓伦轻轻摇了摇头,手很慢地抬起来指了指眼睛。吴磊这才发觉,赶紧用手背擦了,又贴在玻璃上。哥哥终于笑起来,看着他心里柔软成一片。

 

傻子。

 

他邓伦是愿意为这个傻子去死的傻子。

 

**

 

 

邓伦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吴磊终于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挑明了。那时候哥哥的手还被他攥着,邓伦看着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不出不。

 

吴磊想要的他都会给。更何况,他根本无法拒绝。

 

这是什么罪孽,总不能让弟弟一个人背,自己去做清高的好人吧。这一滩浑水与见不得光的罪孽都是他拉着吴磊走的,邓伦难辞其咎。下地狱也是他走在前头,因为他发过誓要对弟弟好,没有条件和理由。

 

他的指节顶了顶吴磊的掌心,换得一个轻柔的吻。

 

 

**

 

 

黄老师在邓伦生病住院期间来过一次,带了些礼物,更重要的是来找吴磊的。吴磊心知肚明,两个人便站在走廊上交谈。

 

“你很看重他?”

 

吴磊不必点头摇头,黄磊他是说不过的——弟弟只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这点心思想必也被人看穿,黄磊挑明来意:“你知道你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吗?”

 

他知道。老师这位置由他来接,换一个人只手遮天,帮派才倒不了,下面的兄弟才有饭吃。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吴磊也不是不知道。

 

“你对你哥还是收收心吧。也是对他好。”

 

“那如果我不呢?”吴磊问他。

 

黄磊没说话。医院远处低矮的林子里飞出一群鸟,在空中尖叫着盘旋过后又飞快离去。

 

“老师,您于我有恩。”

 

 

**

 

 

那道腹部的贯穿伤还是留下了些不可磨灭的影响。邓伦自那夏日开始便手冷脚冷,入秋以后更是把自己裹得像个球。吴磊愈发忙也没办法,变成邓伦跟着他。他在办公室,邓伦就在沙发上打游戏,他在酒吧,邓伦就在后台打瞌睡。手下都说邓伦黏他黏得过分,吴磊也不甚在意。

 

他知道邓伦对于上次刺杀目标是他的事实一直耿耿于怀,总是不肯放心要守着他。他也安心哥哥在身边,省得同样的事情出现两次。

 

忙到秋末,两个人才终于有了休息时间。最后一合计出门逛街吃饭,顺便去买新出的鞋。

 

——最后也没买上鞋。白色的款式服务员说全被一哥们打包买走,昨天来提的。吴磊想到什么似的,但是最后还是没说话。邓伦倒是有点遗憾,最后一人买了一双红色的,颜色热闹,也算是补上小时候没钱买鞋的一个心愿。

 

邓伦被吴磊裹在厚重的羽绒服里,像个球。两个人商量最后提了两袋烟花,在楼下打完就回去休息。

 

其中有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烟花,长得还算可爱。从头顶点燃,彩色的烈焰就从两个耳朵中间喷出来。弟弟开心,拿着和哥哥开玩笑:“哥这就是你了吧。”

 

话说了两遍,惹得邓伦手痒忍不住去抽他,又没力气被人伸手挡了抓住手腕。邓伦的脸色登时变得很精彩:自从他和弟弟的关系又上升了一层,他在公众场合就很抗拒和吴磊肢体接触。这样一弄弟弟也知道他哥想多了,但手还是紧紧抓着不放。不想放。

 

最后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上看最后一个烟花上天。邓伦的围巾盖住他们一直牵着的手,指节扣死指节,联系太紧。夜空里炸开绚烂的色彩,但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邓伦咂咂嘴:“这质量太差了吧。”

 

“这是烟花啊,你还指望它怎么一直炸啊。”吴磊踢了一脚脚边的袋子,空荡荡的塑料袋飞出几十米远。顺着塑料袋的方向,两个人都看到路边有一辆熟悉的黑车。

 

黄磊的车。

 

哥哥先觉得不好:“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吴磊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办法。他起身想走,手却依旧被牵着。邓伦的预感作祟——他觉得不好,也许弟弟不该赴约。吴磊没有主动松开他的手,而是转头回来,提起围巾。他的脸低下来被围巾遮住大半,也压低了声音。

 

“哥我一会儿就回来。”

 

大概亲吻会上瘾。唇印留在他哥额头上,犯罪的人还假装若无其事,把围巾给他塞好。手松开就再抓不出人,他看着吴磊的背影快步向黑车走去。

 

可邓伦心里总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


 

“老师直说吧,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到他了。”

 

“是他。”

 

“那我不多说了。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大家。”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现在你有两种路可以走。”

 

“什么?”

 

“杀了他,或者...另外那种选择,你肯定不想听。”

 

吴磊摇下窗子让冷风吹进来。他早该预料到的——老一代的想法,却总是屡试不爽。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罢了。

 

在他们眼里,像他这样有感情的人是难成事的。做这种事,不需要弱点。

 

 

**

 

“他们花了很多、很多心思培养你。所以你是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走掉的。”爱穿板鞋的朋友说。

 

吴磊正拆枪呢,神情也没变化,只管继续拆他那柄旧枪。“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要和黄老师见面嘛。”

 

“你应该知道你只有两种选择,两个人里肯定要死一个。你杀了邓...”

 

“事已至此,我是不可能用哥哥的命去换那个位置。”他冷不丁打断人的话。吴磊点出五颗子弹,手指将桌面其他的弹夹拨到一边。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最后摇了摇头。“说白了,大家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嘛。”

 

“我做不到。”


 

**


 

走之前他去找他哥。

 

冬天末声风依旧凉得彻骨。邓伦没出任务,房间里暖气开到最高,一进屋便是满面的燥热。他踏进门的时候晃神,下一秒钟邓伦就扑上来把他整个抱住。

 

“弟弟!”

 

他的皮肤分明是暖的,这些人怎么能分不清楚。吴磊搂着他,一边去摘自己那双冰凉的皮手套。

 

兄弟两很久没见,如今他安全归来,邓伦自是以为什么事情都已经被安排妥当——他不问,也觉得这些大事复杂听不懂,只是对吴磊的信任膨胀到不健康的地步。他这下倒是放下心里那些和弟弟搞在一起的廉耻心,只巴巴地盼望着他回来。如今也是不知羞耻,心里发甜不肯松手。

 

“我在呢。”吴磊和他搂搂抱抱推推终于倒在沙发上,邓伦对未来全无察觉,还在笑,两道眉毛往天上飘,手挠他深棕色的卷发。亲近得不能更近,让他一肚子话说不出来,只想把脑袋扎在他肩窝,鼻尖的气味也是熟悉的。

 

他从老师那儿学得不好,没学会冷血无情,现在便开始失魂落魄。

 

 

**

 

 

邓伦在里头捣鼓方便面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拿出枪看。

 

红烧牛肉面的气味没有全被抽油烟机收走,熟悉的气味很快就在高热的空气里蔓延开了。枪管冰凉,在他心里梗得难受。一个人呆在客厅里又觉得很孤单,赶紧走进厨房。

 

香味扑鼻。红烧牛肉味其实兄弟俩从小吃到大,但倒头来还是只有这一种选择。他悄悄从身后把人抱住脑袋也能凑合压在他哥肩膀上,邓伦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后又很快放松。做多了杀手打手,但弟弟就不一样。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带着鸡蛋沉浮。邓伦只磕了一个进去,是给吴磊的。他自从大伤就不敢多吃东西,严格按照医嘱保命。应该是还怕吴磊不长高,蛋白质补充不够。他生着病更知道健康的弥足珍贵,因此高标准保护吴磊。

 

说到生病这事他又想起来了:“哎你别抱着我,一会儿传染了。”

 

“没事,什么伤没受过怕你感冒吗。这不是人形自走电暖炉。”吴磊嘴巴厉害。

 

邓伦说不过他,只好看着热水化成气泡又咕噜咕噜地往上冒。差不多好了,他抬手关掉抽油烟机,水汽就往两个人面上冲,一片朦胧。邓伦微微转过头举着锅铲示意吴磊赶紧放开,还没张嘴说话呢就突如其来地被他弟打断了。

 

一个吻。

 

邓伦实在是玩不过弟弟的套路,瞪大了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把他那些震惊的心思收回去。他闭上眼,也不反抗,任凭吴磊亲到无法呼吸才作罢。

 

——他是栽了。

 

他从小就守着他弟,一直觉得吴磊没他不行。后来才明白他要是没了吴磊估计更要命,也不知道怎么活。他弟何止他生活的百分之五十,说多少数字都是低估。他想做的不过是守他一辈子,让他少做两件脏事,他也就心甘情愿。

 

吴磊的手指托着他脸颊,最后总算依依不舍地放开了。邓伦用手背擦擦嘴唇才觉得会痛会发红,心想他弟是真没谈过恋爱技术完全不行。

 

于是他又主动凑上去。邓伦期盼的是没完没了,永不分离。

 

他哪里知道吴磊怀着怎样的心思,人生滚动到怎样的边缘。

 

 


**


 

一夜安眠。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吴磊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不是都关好,会不会有冷风漏进来,又打开空调除湿,倒好水。他在水杯底下压下一张纸条,这才出门。车就停在楼下车库,他没开走。

 

他到会议室的时候晨光熹微。吴磊推开门,看到他到得更早。黄磊只转头便瞥到他腰上的枪,难得地听到他叹息。

 

“你决定了?”

 

“我决定了,老师。”

 

他靠近,双手抬起扶稳枪口。座位上的人旋开笔盖便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闪闪发光,十成十也淬毒。

 

杀手交锋只需转瞬,既然杀意已决便不再拖拖拉拉。他闭上眼,按下扳机。

 

匕首破开他的血肉。一开始的钝痛只一瞬就变得尖锐,刺破他的心脏。

 

 

**

 

 

邓伦其实入行更早。最开始吴磊是张白纸,邓伦一个人要在道上混,又要拉扯他长大,实在是精疲力竭。但他这个人又是不愿意让吴磊碰脏活,于是只教了些防身招数——讲道理,当年邓伦还能被叫邓大胆,于是总是拿进攻当防御,而实际防御技巧实在麻麻。

 

但吴磊又不懂。邓伦说什么他便跟着学,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邓伦狐假虎威,龇牙咧嘴。

 

“你知道保护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吴磊摇头。

 

于是邓伦一下子又找到身为哥哥的尊严,甚是宽慰。他从后腰抽出一把枪,端起,抬稳,乌黑的枪口对准吴磊,倒是没收住脸上的笑。

 

吓唬这年纪的吴磊还是够了的。小孩子瞪大了眼睛一派无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这一看看得邓伦整颗心都溶化在肚子里,赶紧又把枪马马虎虎往裤子后边口袋里一插,伸手揉揉他脑瓜。

 

“吓着没?”

 

“没有。哥哥这是什么呀?”

 

“嗨,假枪。”

 

“假的有什么用啊?”

 

“大多数时候你都用不着枪...你拿枪是真的要杀人了,知道吗,不准用。这是假的,你拿着吓人。要是把其他人唬住了,你就赶紧跑知道吗,有多快跑多快...但是还是要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我马上就到。”

 

“知道了,哥。”

 

“小傻子。”

 


 

**


 

“别来找我,哥。赶紧走。”

 

“等你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会来找你的。”

 

“对不起,哥。”

 

弟弟最后还是少写了几个字,因为笔都几乎握不住,害怕自己走不出这间屋子——太难了。

 


**


 

他想邓伦还是永远不要知道的好。

 

血从右胸口开始蔓延打湿外套,他脚步虚浮,一手撑着桌面慢慢滑下去。大概是毒药的开始发作,他觉得很冷,手指不停地抖,松开手里没装子弹的枪。

 

黄磊看着他,眼神他看不懂。老师的心术他从来学不会,七情六欲终究控制着他,所以他因此走到这步田地。他慢慢捂住胸口,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即将停止运作,像他杀死的那么多人一样,而最后在尘土里长眠。但他愿意被控制。

 

也绝无悔意。

 

“说吧,还有什么没解决的?”

 

“我...哥哥。哥哥。”

 

他猛地咳嗽,血流不止。黄磊撕碎桌面的合同,破碎的纸片在他眼里已经虚晃成漫天的雪花。回光返照似的他尽力挤出这几个字,微微仰起头。

 

“请你不要杀他。”

 

“所以还是因为这个?”

 

黄磊没有得到回复。他转头,少年双眼睁着,只是光彩全无,嘴唇青灰。他的得意门生终究逃不开那一套情情爱爱的陷阱,一脚踩进这泥沼里也没有出来。

 

他微微俯身,替他阖上双眼。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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